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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诗的意象?《声律启蒙》开篇所列的事物就可为例:“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雁,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两鬓风霜,途次早行之客。一蓑烟雨,溪边晚钓之翁。”这其中既有单个的自然意象,又有组合的社会意象,如“云”“雨”“雪”“风”“晚照”“晴空”“来鸿”“去雁”等属于自然意象,“途次早行之客”“溪边晚钓之翁”等属于社会意象。我国古典诗歌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形成了很多典型的意象,并赋予了它们一些固定的意义,如果我们熟悉了这些固定的意义,会对鉴赏古诗带来很大的益处。在高考中,对意象的鉴赏已成为考察的重要内容之一,所以鉴赏古诗应从意象入手,然后分析意境,再由意境感悟诗情,“意象→意境→诗情”是一个从局部到整体的思维流程,这个鉴赏流程不可倒置。
意象十分丰富,艾青说它“是具体化的一种感受”,它们的含义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但长久的历史文化积淀形成了一些承袭性的审美习惯。下面我们来看一些例子:
杨柳
古代文人写离别之情,往往要写到杨柳。相传长安东有一霸桥,汉人送客到此有折柳赠别的习俗,“留”与“柳”谐音,“柳—折柳—惜别”,折柳赠人是希望对方能留下来。因此杨柳和离别容易引起联想。古诗因此常把折柳、吹笛、怨别和思乡等联系起来。如《诗经·采薇》中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北朝乐府《鼓角横吹曲》中有《折杨柳枝》,歌词是:“上马不捉鞭,反拗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行客人。”李白《塞下曲》(第一首)中有“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王之涣《凉州词》(又作《出塞》)中也有“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柳永《雨霖铃》词中有“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离别的人一看见杨柳,就会想起离别时依依不舍的场面。
2002年全国高考题中的《春夜洛城闻笛》有“此夜曲中闻折柳”句,考题中就考到了“折柳”二字。如果我们了解传统意象“杨柳”经常用来表达离别思念之情的话,那么就不难找到答案了。
又如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诗中“朝雨”烘托出诗人送别友人时的忧伤之情;“杨柳”则象征离别,折柳相赠表示留恋之情,增加了浓厚的离别情意。
圆月
在我国古代诗歌中,用月亮烘托情思是常用的笔法。谁能数得清古往今来有多少描写月亮的文字——诗、词、歌、赋?写“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李白,写“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的张若虚,写“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张九龄,写“可怜今夜月,向何处、去悠悠”的辛弃疾……
无论何时何地,月华如水,照在身上,总是在人的心里浇灌出一丝丝凄苦的愁绪:“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在外的游子,在月光下能望得见父母双亲头上的丝丝白发和那因辛劳而长满老茧的双手;身处两地的情侣,从月光中能望得见对方因孤独寂寞而垂在腮边的泪珠,为相思而在灯下紧蹙的双眉……此刻,月光拉近了亲朋好友时空上的距离,滋润着每个人心上各自属于对方的一方天地。相思苦,最苦是离愁。月光挥洒在夜幕下,给人一种极其宁静、安详、朦胧的柔和感,人的这种感觉经过长期积淀,便在人们心中形成一种审美定势——思念。
如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词中“明月”表现了对分离的亲人思念之情。清满的明月,照耀着醉态朦胧的兀傲词人。醉中的思致奇特而又天真,在起舞弄影的飘逸中,未尝不带几分抑郁的清狂,但他酒醉心明。彻夜的无眠毕竟孤清,亲人分隔的恼恨,便只能唯圆月是问。月儿无恨,又焉知人间之离愁?阴晴圆缺,自是天运之常道。醉中的思绪旷达而无奈,那离合的悲欢,正可借自宽自慰消解。此词写于宋神宗熙宁九年丙辰(1076年)。那年,苏轼41岁,在密州(今山东诸城)太守任上。中秋节那天,他痛痛快快地喝了一整夜的酒,直到天亮。在酩酊大醉中,他写了这首词,既以遣怀,又用来表示他对弟弟苏辙的怀念——因为他兄弟俩已多年不见面了。
张若虚曾问过:“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春江花月夜》)李白也问过:“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把酒问月》)如果说,张若虚在诗中用精致流利的语言创造出一个澄莹生动的境界,蕴涵着无比诱人的旨趣,那么,李白在诗中则表现得更超脱、更豪迈。李白不慌不忙地探求着宇宙的奥秘和人生的哲理。苏轼此词虽然比它语气更迫切,而胸襟却更显豁达了。
陶渊明爱菊,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旷达;周敦颐喜莲,有“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而陆游则酷爱梅,有着“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的孤芳自赏。中国古代文人喜爱寄物抒情,借以表现自己的理想品格和对精神境界的追求。坚毅不拔的青松,“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挺拔多姿的翠竹,清高而有节;披雪报春的冬梅,傲视严寒冰霜。它们虽系不同属科,却都有不畏寒冷的高洁风格。它们在岁寒中同生,历来被中国古今文人们所敬慕,而誉为“岁寒三友”,以此意象寓意诚挚的友谊,表现出“高风亮节”的雅意。
单个意象的传统审美习惯还有很多。例如:鸿雁——思乡,信使;杜鹃——薄命佳人、忧国志士,哀惋,至诚;鹧鸪——思乡,凄清;东篱——出尘脱俗之境;菊花——高洁品质;等等。
下面我们再看一些组合意象的审美习惯。
大家比较熟悉的组合意象诗有柳宗元的五言绝句《江雪》,组合了千山、飞鸟、万径、行人、孤舟、渔翁、寒江、大雪八个意象,塑造了一个孤独傲然的渔翁形象。又如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首曲叠用九个意象,描写了富有特征而又互有联系的景物,并以概括而巧妙的艺术构思组成一幅弥漫着阴冷气氛和灰暗色彩的秋郊夕阳图。暮色中思归的乌鸦,安逸自适的人家,旅途劳顿的老马,烘托出浪迹天涯的游子思念故乡彷徨悲苦的情怀。每个意象都牵连着作者的那份羁旅愁思,它们有机地组成了密集的意象群。这种看似简单的意象组合,却出人意料地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而成为元曲中的绝唱。
再看张继的《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是一首诗,但也是一幅画。这幅画有“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二桥名,即江村桥、枫桥)的“渔火”和夜泊的客船,透过树丛还可隐隐约约地看到寺庙。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枫桥夜泊”图啊!诗人很善于设色,霜天渔火是鲜艳的,二者色彩分明,遥相辉映。近处的渔船和远处的山寺,又通过钟声联系起来。这样,就使得远景和近景交织成章,联成一片,使得整个画面色泽浓艳,生机盎然。除了色彩以外,还有声音:夜空的钟声,一声一声地传到客船,敲在旅客的心上。这怎能不引起旅客无限的遐想并带着愁思进入梦境呢?这幅枫桥夜泊图的情调是孤寂的,但由于作者丰富、浓烈的设色和兴致盎然的景物描绘,并不引人进入“愁”境,反而能使人得到一种美感。
2003年全国高考题考了王维的《过香积寺》:“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这是一首写游览的诗,主要在于描写景物。题意在写山寺,但并不正面描摹,而是侧写环境,“云峰”“古木”“深山”“危石”“青松”“空潭”一组意象与“咽”“冷”两字共同表现山寺之幽胜。
“春”是诗人作品常常描述的主题。而关于这一主题往往以惜春、伤春为多。如孟浩然的《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首五言绝句就蕴含着许多有关春的典型的意象(啼鸟、风雨、花落)。这些物象巧妙地组合在一起,组成了优美、富有生活情趣的画面:作者因春天夜短,又因“风雨”少睡,故既眠而不觉晓,直到闻“啼鸟”才知觉。“处处闻啼鸟”带给人晓亮与清朗的意境,暗含着喜悦。然而作者又因回忆起夜里的“风雨”,不禁为花木担心,流露出料想花已经落得太多,又希望它落得不多的复杂心情。“风雨”吹打,“落花”不知多少,隐隐约约传达了作者惜春、伤春的感叹及因美好事物不能长留的无奈和痛苦。这样通过几个意象的组合就给人带来无穷兴味,全诗语言明白如话,意思却相当曲折。
“望月怀远”“伤春悲秋”“见流水则思年华易逝”“梧桐细雨则凄楚悲凉”等等。意象寄寓了丰富的历史与诗人个人的文化内涵,不能简单地一概而论。上面只略讲了几例,希望能起到触类旁通的作用。高考中,“古诗鉴赏”题赋分6分,已经由客观题变为了主观题,但仍然有为数不少的学生作答失误。失误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主要的问题是:不会利用已有的信息;缺乏对古诗传统意象的审美意识。所以要想准确理解古诗,就有必要在平常的学习中注意理解典型意象的承袭性含义。
